心灵打击,依旧在干扰她,那些难听刺耳的诛心之语,暴露了她不愿面对的内心情绪。
“梅琳娜,你已经完成了一个凡人能做到的所有伟业,从今往后,你应当堂堂正正地为自己而活。
“自私一点吧,没什么不好的,太崇高的责任感,会让你的生命变得浅薄。你可有为自己活一天?假如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,那你的献身,究竟是一个‘人’的牺牲,还是一件‘物’的自我毁灭?”
梅琳娜攥着袍子,抱紧干瘦的身体,她疲惫地喊道:“别再说了。”
“你们总是说个没完。要我献出自己,点燃黄金树,要给我完整的人生,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恩爱,让我自私一点。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?一只人偶吗?一块木头吗?一个物品吗?
“凭什么我就不能是自愿的?而一定是被安排的?在你来到这个世界前,交界地还有谁能点燃黄金树?还有谁能消灭癫火?除了我,谁有这个能力和决心?没有人了!只有我!
“你并不爱交界地的生命,可我却爱他们。你生活在天空上的神国,只是偶尔兴致所至下凡救灾,但我却站在地上,要重建这个满目疮痍的家园。求你不如求己,没有你,我也完成了使命。
“我不是没有自知之明。我很清楚应该做什么。但你清楚吗,林德?
“现在你又可以高高在上地拯救我一次了,又要说什么给我完整的人生。否定我的事业,嘲笑我的牺牲,怜悯我悲哀的工具人的一生。
“可我不需要你的怜悯,有你或没有你,我要做的事,都不会改变。”
林德咧嘴笑了笑,他说:“不错,就是要有这样的愤怒,你的内心才是活生生的。”
“……你不生气吗?我说了难听的话。”
“生你的气?怎么可能。你说得完全正确,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目中无人的混球。这是我的个性,也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得到力量后的真实写照。我不会像大地母神裳提亚那样慈爱,不会像宙斯那样下流,不会像耶稣那样崇高。一个很普通却很强大的家伙,犯错也很正常。”
梅琳娜放松下来,她轻轻挪到林德身边坐下来,陪他看这片花原,“这里很美。”
“你想夸我心灵美吗?接受你的赞誉。”
“林德,放我走吧。继续留在你身边,我只会变成你与米莉森之间的阻碍。让我安安静静走远,不也是很好的结局吗?”
“我言出必诺。要给你一个完整的人生,生老病死,你这才经历了两样。”
“剩下的我宁可不要啊。”梅琳娜短促一笑,“许多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,我已经很幸运,能完成伟大事业,有过一个喜欢的人,一段还没开始就失败的恋情,去过不同的世界旅游。如此精彩的人生,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?”
“可你今年才多大?二十而已,这算英年早逝。我想站在人群里看你笑,而不是在你的追悼会上看着你的黑白照。”
“啊,你会想念我的,不是吗?”
“一想到曾经和你这样的好姑娘结伴,往后再也没法说笑,我的确是会想念的。人生真是吊诡,明明我已经拥有了改变一切的力量,却还是无法得到尽善尽美的生活。有一颗凡人之心,就是会受伤。要是和宙斯一样混蛋,我早就儿孙满堂啦,可我是不会背叛爱人的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你想让我忘记你?不可以!不可以的!我不能忘记你!你这是在杀了我!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让世界遗忘我吧,你也忘了我。你反正还有许多爱你的人,我却只爱了你一个。夺走我的记忆,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”
梅琳娜像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在恳求亿万富翁,不要夺走她手里最后的一枚五角钱币,她小心翼翼地把铜币擦得锃光瓦亮,仿佛耀眼黄金。
“假如,林德,我是说假如。我比米莉森先向你告白,你会选择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所以你真的只是因为忠于爱情,才拒绝我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恨你是块木头。”
当年扔出去的回旋镖打在自己脸上,林德也只能哭笑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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